诺提乌斯临着少年骑士走去,而来人仿佛已经被汗浸湿。汗珠顺着脸颊流淌,小麦色的皮肤上晕着一抹艳丽的红。
诺提乌斯接过木板,熟练地把它放在了伤者的身旁。他挥了挥手,示意少年骑士上前帮忙。
“小心点,把他搬到木板上我们抬回去就好了。不过不能有大幅度的运动,不然伤口可能会二次撕裂。”诺提乌斯先是拿起盖在辛菲拓斯身上的外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上半身,并向少年骑士嘱托。
诺提乌斯见那少年骑士似是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上前来双手托住辛菲拓斯的腰部,和诺提乌斯一起把他安置在了木板上。接过长袍盖在了辛菲拓斯身上。
月光自苍穹洒向大地,天空万千星辰闪烁。在那银光的照拂之下,诺提乌斯和那少年骑士抬着木板,走在回诊所的路上。诺提乌斯走在后方指着路,但二人更多的是相对无言。
到了诊所,诺提乌斯这才想起自己多在游医协会,家中没有能够留置辛菲拓斯的场所。无奈之下,领着少年骑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诺提乌斯吩咐少年骑士把辛菲拓斯小心地搬到床上,看见他点头,便独自前往前厅准备缝合所使用的器具。
“诺提乌斯医生,我叫埃利俄斯·尼奥斯·阿格诺斯托斯,现属奈阿多玛骑士团。”埃利俄斯从卧室走了出来,行了一个骑士礼,“感谢您今晚的帮助。拉伯尼姆骑士团的同僚说的没错,您确实是一个高尚而友善的人。”
“医者本性,不足挂齿。”诺提乌斯手上的动作放缓,暗自思索,「奈阿多玛骑士团?怎会出现在拉伯尼姆的东边?」
诺提乌斯抬头看了一眼埃利俄斯,观察着他年轻的面庞,刚想开口。
而埃利俄斯或许是从那一眼中看出了诺提乌斯的疑惑,又或者意识到外地的骑士团出现在拉伯尼姆的诡异,他起身面对着诺提乌斯,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和辛菲拓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没有丝毫躲闪:“辛菲拓斯· 庇斯托斯·希佩莱奥纳,是作为奈阿多玛骑士团代表前往圣城参加今年的神诞日而途经拉伯尼姆。”
诺提乌斯点了点头,拿着药物和缝合用具走进了卧室:“神诞日啊,理解了,不过算起来克里索斯的生日也确实快到了。”
“克里索斯?”埃利俄斯愣了一下,目光跟随着诺提乌斯的身影。
“一个故人。”诺提乌斯头也不回地说,双手已经把放着工具和药物的托盘放下,准备拆辛菲拓斯身上的绷带。
“...利伯里乌斯...原来如此。”埃利俄斯低着头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也走进了房间。
诺提乌斯瞧见辛菲拓斯苍白的脸,原先在街巷上紧急处理的绷带上又渗了些血。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出去。”
埃利俄斯抬起头看他,歪了歪头。
“缝合需要专注。你在这会打扰我,也帮不了他。”诺提乌斯准备拆开亚麻布制成的绷带,语气平静,“你在旁边站着,我不好下手。”
埃利俄斯目光黯淡了些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你要是累了可以在前厅坐会,我不确定要多久才能好。”诺提乌斯补充道,然后把油灯拿了过来,低头看向腹上的三道伤口。
好在已经经过了一次简单的处理,伤口不如初见时的狰狞,但最深的地方几乎可见筋膜。
诺提乌斯拿起镊子,夹着一小块亚麻布,沾了些葡萄酒,开始完整的清创。
这个过程是最痛的,但辛菲拓斯只是皱了皱眉,冒了些冷汗,但没有醒来,甚至连呻吟都没有。诺提乌斯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昏迷得太深了,这可不是好事。
他用干净的亚麻布吸干了伤口上的液体,然后拿起弯曲和缝合针和羊肠线。
第一针穿过皮肉时,诺提乌斯的手很稳。
第二针,也很稳。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每一针都很均匀,恰到好处。这是他的手艺,他央求盖伦教授的手艺,在盖伦的冷眼下一次次练出来的手艺。
他想起泽乌松,虽然当时他年岁尚小,未能见过他行医时真正的模样,但他记得泽乌松说过:“做医师,面对的不是他的身份,他是奴隶还是商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面前有一条鲜活的生命。”
诺提乌斯的手悬在空中,片刻后,继续落下。
门外传来极微的响动,应该是埃利俄斯——那个少年大概正扒着门框,不敢进来、却又放心不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了克里索斯,不知远在圣城的他,会不会也这样关心一个人。
第十八针,最后一处伤口的最后一针。他收线,打结,剪断,然后用干净的浸过蜂蜜的亚麻布重新包扎。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辛菲拓斯,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真的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诺提乌斯推开门,埃利俄斯果然在门外。脸上是他预料中的表情——紧张、担心以及感激。
“去睡吧,该做的都做了。”诺提乌斯开口,指了指前厅的长椅,“你站在这,帮不了他,还会把自己熬坏。”
埃利俄斯点了点头,探头又看了一眼辛菲拓斯,然后走向了前厅,几乎是粘上桌子面就睡着了。
诺提乌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他半张年轻的脸庞毫无防备地埋在臂弯内。月光从窗外投入,照在室内,也映在了他的脸上,显得洁白无瑕。
诺提乌斯无言地笑了笑,找了件干净的长袍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起了克里索斯。
他关了前厅的油灯,转身走进卧室,坐在书桌旁,也趴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