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阳光之下,奥若瑞姆拉着我的手在村庄漫游,但不知为何我却被寒意笼罩,只有指尖的一点余温成为我温度的来源。
“诗歌与语言随风飘荡,我们吟游诗人要做的就是让史诗与传奇永不散佚。”我们路过一个酒馆,我抬头看向招牌——潮涌之誓,耳旁传来奥若瑞姆的声音,“嗷,你想喝酒呀?来来来,我们一起去?”
但不容我拒绝,奥若瑞姆已经拽着我进了这一方酒馆。
“这里可是我们村,最大!最好...”奥若瑞姆的语速很快,而环境又很嘈杂,让我有些听不真切,“不过...有你在一起,他们总会让我喝一点吧?”
酒馆的内部以蓝色为基调,我看见里面挂了许多浮环和渔网。里面原本是嘈杂的,但在我进入酒馆后,却莫名安静了一瞬。
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拘谨,只能躲在奥若瑞姆的身后。
“菲兹克莱尔!我和苏耶图姆各要一杯‘澄澈蓝天’!”奥若瑞姆像是回家一般,直接坐在了柜台前,向着里面正忙碌的青年叫嚷。
“小少爷,不对,吟游诗人奥若瑞姆怎么还不回家?村长大人这几天都要急死了。”青年身后摆着各式各样的酒,他手上不停,把各色的液体从一个杯子倒入另一个杯子,最后端出来两杯蓝色的液体,“苏耶图姆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本店?”
我直盯着眼前的酒杯发呆,余光瞥见奥若瑞姆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菲兹克莱尔!说好的酒呢!啊啊啊啊,怎么还是果汁啊。”
“没有村长的允许,我要是敢卖给你酒,明天我就得关门大吉。”菲兹克莱尔倚在酒柜上,双手抱胸,“苏耶图姆?要不尝尝,这是给你的特调。”
我拿起酒杯,蓝色的液体里倒映着我金黄的眼睛,我试着小口喝下,只觉得口感辛辣,像是一股炽热滑入了我的身体,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好喝,谢谢。”我抬起头,放下酒杯。
耳畔是嘈杂的谈话声,碰杯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歌声。
“勇者”、“村长”以及“收留”如同针一般刺入双耳。也对,毕竟只是一个外人,或许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够实现那一条预言吧。
“奥若瑞姆!”坐在窗边的酒客不知为何突然大声喊叫,尾音拉得很长,“作为我们村最棒的吟游诗人,要不要来给我们演唱一首?”
我低下头,不由得一笑,瞥见奥若瑞姆的脸猝然变红,我双手搭在酒杯上,正视着他。
奥若瑞姆蹲下身,试着把自己藏在柜台后面,而菲兹克莱尔却直接把他给拎了出来,还顺手拿了把琴给他。
“菲兹!你咋这样!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奥若瑞姆盯着菲兹克莱尔,右手捏拳一直捶打菲兹的手臂。
我稍稍正身,看见他理了理衣服:“欸,算了,阿克伦未来最伟大的吟游诗人奥若瑞姆,给你们送上一曲吧。”
奥若瑞姆轻轻抚动琴弦,悠扬的旋律倾泻而出,旋律刚一开始,就已经有酒客敲着酒杯或是桌子应和。奥若瑞姆清了清嗓,再开口时已然换了一种音调。
“炽热的圣火,亘古永燃。
汹涌的潮汐,往复不止。
巨龙自圣火诞生,
也终将在火焰中凋亡。
而自水中诞生的人儿,
必将重新站上大地。
潮汐终将淹没火焰,
让那亘古的圣火,
化为一缕尘灰。”
火,我感到杯中的蓝色液体正猛烈燃烧,升腾出一缕近乎白色的火焰,洁净、无暇。我看见,我好像看见火焰中的一缕虚影正张开双翼——那分明是龙的模样。
但他们的鼓掌还在继续,酒馆的嘈杂也未停息。
我放下酒杯,艰难抬起头。奥若瑞姆好像看出了我的异常,手下的旋律乱了一拍。
“快走,戍卫队的人来了!”
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惊呼,打破了酒馆喧闹的氛围。酒客们纷纷起身,慌乱地从后门离开了潮涌之誓。
奥若瑞姆放下手中的琴,顺手拿起我的酒杯喝了一口,正色道:“菲兹,你先走吧,我和苏耶图姆去找父亲。”
菲兹放下手中的酒杯,临行前在我和奥若瑞姆之间扫视了几眼:“你们...唉,算了,你们小心点吧。”
我目送着菲兹克莱尔从后门离开酒馆,转身盯着奥若瑞姆抿着的嘴角:“奥若瑞姆,戍卫队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牵着我的手,拉着我向着酒馆外跑去,闻言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跟着我就好啦,我们先去找父亲。”
我们穿行在街上,四周的居民都躲在了自己家中,远处传来一声号角,还有整齐的脚步声。
村庄的中央广场中,一个衣着褐色布衣的蹒跚老者在榕树下焦急等待,不时眺望着远方。
“父亲!”奥若瑞姆带着我跑了过去,“我...我们来了。”
我定身,目光低垂:“村长大人。”
他向身后挥了挥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木牌双手递给了我:“苏耶图姆大人,这是你的木牌,请拿着。然后我会送你和奥若瑞姆离开,他...就麻烦你了。”
“父亲!我不能走!”奥若瑞姆冲到我面前,仰视着村长。
村长甩了甩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这下可以满足你了吧!”
他身后的村民从院子里拿出了一件象牙白的衣物,套在了我的身上,村长看着我说:“苏耶图姆大人,这是我们唯一能给你的了...也请你带着他去基欧霍默(Geohomo),沿着路一直向东就好。”
“父亲,我...我不走!”奥若瑞姆冲着村长叫嚷,目光盯着村长的面庞,“我也是村里的人,哥哥他们都没走凭什么我要走!”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让我留下来陪你们吧...父亲。”
但村长不再言语,挥了挥手就进了院子。只留下了几个村民架着奥若瑞姆离开中央广场,而我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奥若瑞姆啊...但愿你能理解你父亲吧...
走出中央广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位身着银色铠甲的卫兵走进了院子。远远望去,他的身后好像还有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
“奉高天上的君主马塔尤斯之命,尔等...”声音从院子中传来,有些不真切。
村民们把我和奥若瑞姆送到了村外,他们向我们行了礼就转身回到了村庄。
“奥若瑞姆...我们走吧...”我拉了拉奥若瑞姆的衣角,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村长他...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下次一起回来,好不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角蓄满了泪水,试着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戍卫队代表了什么...”
我看见他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我想伸出手拭去泪痕,却又怕唐突,只能作罢。
我能做的或许只有陪伴,也或许什么都做不了。
我又有什么立场去安慰他呢?我不知道。
毕竟我们今天刚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