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白光,一阵耀眼的白光。
我艰难地睁开眼,阳光争先恐后地刺入我的双眼。
我用手撑起半边身子,试图用另一只手挡住光亮,但却仍从指缝流过些许。
微风拂过,我却泛起一股寒意。仿佛眼前阳光带来的只有光照,没有一丝温暖。
我是谁?
我明明应该...应该怎样?
我急忙起身,身上划过一丝柔软的触感——是一身象牙白的衣装。我用手摸索着衣服,只在腰间发现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苏耶图姆(Suietum)。
这或许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的身上也确实只有这一件物品了...
我看向四周,阳光普照之下,是一片十分茂密的丛林:树木接天、灌木横生。但它又是极静的,似乎没有一丝声响。但空气中又好像隐隐飘来一缕烟火味。
我低头四处探寻,捡起一根较长的树枝,追循着那一丝味道前行。
“苏耶图姆?”我在口中念叨着,同时地上的枯枝不时划过我的脚底。
风中的烟火气越来越清晰。不对,那不是炊烟,也不是野火。而是木头烧焦的味道,一股混杂着焦苦和淡淡甜味的味道。
我站在半山腰,放眼望向谷底的熊熊烈火,那是一座村庄,或者说一座正在被摧毁的村庄。
我杵着树枝,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路过了一个个金黄的麦田与溪边仍在旋转的水车。
最终,我踏入了村庄,踏入了这个空寂的村庄。
水井旁,我停住脚步四处张望,火焰仍在延续,热浪扑面而来,寒意被拭去少许;木屋仍在坍塌,一幢幢的房屋被付之一炬。
有人,有人藏在尚未被火海侵扰之处。
我放下树枝,踩过灼热的大地,向着远处走去。但奇怪的是我却像未曾感到炽热,脚底毫无痛感。
又是一阵微风,赤色的火焰猛地攀升,燎过衣角。我蹲下身,撕下染上火星的衣角,看着它在空中化为灰烬。
站起身来,刻着名姓的木牌被我遗落在地上,转眼就被火焰吞噬殆尽。
我向着远处走去,身前是熊熊烈焰,身后是木屋坍塌的声响。
一步。
两步。
掩埋在废墟中那人面前,我蹲下身,凝视着眼前少年。少年的脸上尚未沾染余烬,沉静地蜷缩在墙角。仿佛灾难并未降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的皮肤是冰冷的,毕竟是在寒冷的夜晚躺在外面。
不对...夜晚?
我猛地起身,抬头望向星空。
是夜,繁星璀璨。
我回头望向来时路,火光仍在蔓延,但远处不再是森林,而是平原,一个一望无际的平原。
我矗立原地,直直盯着火浪,以及被火浪映红的半边天空。我说不清天空到底是黑色还是红色,也可能是二者相互杂糅,呈现出一种近乎混沌的姿态。
身后传来些许翻动的声响,我缓慢转身,只见那少年口中反复念叨着“对不起”,便向我扑了过来。
我坠入火海,被无边火焰吞噬。
或许这就是我生命的终结...
我是谁?我是...
“我是...苏耶图姆。”我和少年紧紧相拥,默念着。
突然,我感到翻腾的火浪像是被施以停滞,连一丝火星都停在了空中。
白光,一阵耀眼的白光。
我艰难地睁开眼,任凭阳光刺入我的双眼。
我是谁?
...我是苏耶图姆。
我利落地站起身,凝视着眼前无边森林。手指划过衣物,那是一种粗糙的亚麻布的手感,上面还隐隐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我俯身捡起其中一根,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漫游。
“苏耶图姆...”晦涩的音节在我口中打转,地上的枯枝不时划过我的脚底。
谷底的村庄安适祥和,我站在半山腰,眺望着,不时听见其中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村民们劳作时的窸窣声。
我走下山,路过一个个金黄的麦田与溪边仍在旋转的水车。
站在村口,我看见,我看见一个少年站在盛大的榕树下,他正蹲着身子逗弄着眼前的小孩。但不知道为何,我的耳边总是传来一声声“对不起”,我不明白。
村中的街道是吵闹的,我低头快步穿过,走向少年,而周围的村民几乎都点头向我致意。
“苏耶图姆?”少年好似早有预感,站起身,转过身来抬头打量着我。
我低头盯着他,打量着他的眉眼。少年面色清秀,身着一身柔顺的蓝色上衣,双目炯炯有神。
“嗷,又不认识我啦?”少年围着我绕了几圈,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肩上的灰,“奥若瑞姆(Auroeium),这次要好好记得我哦。走吧,我带你重新认识一下村庄?”
少年,不,奥若瑞姆睁着眼盯着我,他的眼眸像是阳光照射下的湖水,澄澈而又幽远。他扬着嘴角向我伸出手。
“Au--奥若瑞姆?”我木讷地重复着他的名字,总感觉已经无数次握上眼前的手,而右手也下意识搭在他的指尖上,“...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嘘,勇者大人小声点,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失忆了哦。”奥若瑞姆竖着手指放在嘴前,拉着我走进旁边的一个院子内。
他挠了挠头,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从哪开始呢?”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好像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弦。最后他清了清嗓。
“我要说的故事开始于上一个千年,
彼时的阿克伦(Archron)尚处于混沌之中。
高天之上的龙裔低下祂高贵的头颅,
救万民于水火。
地上的人儿无不感激涕零,
臣服在巨龙的统治之下。
日月轮转,云海几度更迭。
巨龙高踞王座,
俯瞰人间万物。
是谁又在谎报灾情?
是谁又在祸乱朝纲?
巨龙问道。
但在高天的统治之下,
世界早已千疮百孔,乱火四溢。
朝臣几度更替,
巨龙仍高踞王座。
阿克伦如今又与混沌何异?
但在那遥远的阿卡狄亚(占位符),
预言的钟声正悄然回响。
自尘土中成长的勇者,
将剑斩高天,
重建属于人类的王国。
而那勇者也将奔向火海,
在炙热中夺回人的尊严。”
奥若瑞姆的声音悠远,让我感到我仿佛正站在酒馆之中,听远方的吟游诗人的歌唱。
奥若瑞姆耸肩,眨了眨眼:“当然,这是我们吟游诗人流传最广的版本,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勇者大人。”
“所以...我是那位勇者?”我盯着他,手指下意识不断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可...为什么是我?”
我不过一介失忆的凡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能成为预言中的勇者...
“苏耶图姆,其实我也不知道...”奥若瑞姆扯了扯嘴角,双手交叉平放在桌上,“预言是这样说的:‘勇者将在一天中最光亮的时刻,诞生于悠远的密林,但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谁,只有一块木牌指引他的方向。’很荒唐不是吗?一句简单的预言就把你带入了如今。”
“可我没有木牌...”我回想着醒来到现在的路程,用手比划着,“而且你还是没能解释你为何认识我。”
他揉了揉眉尖,叹了口气:“木牌啊,你的木牌早就被我父亲——也就是这座村庄的村长给收走了。至于另一个问题,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奥若瑞姆站起身,走到门前,然后向我伸手:“走吧,一起出去走走?我的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