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是西边来的?”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着我,不时摇摇头,“欸,维奥,西边的...唔...那啥,我记得是被戍卫队给烧了吧?”
“嗯,对。”柜台后走出一个身着亚麻衬衫的小孩,睁着他那有着星辰一般瞳孔的眼睛,仰着头看向我,“不知客人您是如何来到基欧霍默的呢?”
我低着头盯着柜台上闲置的空酒杯,余光瞥见那小孩袖口的银丝:“走走停停吧,大概已经有五次日月轮转了吧。”
“唔...反正我一直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行。”我回想着这一路的旅途,试图用简洁的语言去概括,“累了的话,就爬树上去休息。”
那被称作“维奥”的小孩,似乎不满于此,向我追问:“那客人您中途可否进食?”
我不知为何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视线,坐在柜台前,用眼神临摹着木纹:“...我...好像没有,我很少饿,只是喝了很多水。”
那小孩低吟出声:“没有进食吗...”
但身旁的少年拍了拍桌,冲着我叫嚷:“那你来这干嘛?喝酒还是住店?”
我来干嘛?我又能干什么呢?
“我...我来等一个人。”我摸了摸胸口的纸条,盯着那少年开口,但声音却渐渐放缓,“他叫奥若瑞姆,他说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吟游诗人。”
“那就是住店是吧?”少年挥了挥手,向我摆出一张价目表,“我们这上好的客房八十铜币一晚,便宜一点的五十铜币一晚,你...”
“奥若瑞姆...”那小孩轻声重复了一遍名字。他的目光掠过我怀中的断琴,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认识。”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推到我面前:“既然您是他的朋友,自然不需要费用,这是三楼靠东边第二间的钥匙,您尽管拿去便是。”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那小孩只是盯了他一眼,他便闭上了嘴。
“...朋友?但是他已经...”我闭上眼,声音有些颤抖,“算了,谢谢。”
我接过钥匙,起身走向楼梯。我右手紧攥着那柄铜钥匙,慢慢踏上阶梯。
那小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冷峻而平稳:“愿你今夜安眠,苏耶图姆先生。”
我握着钥匙,刚要继续上行,忽然停在原地。
铜钥匙在掌心里冰冷。
我刚刚...有告诉他名字吗?
我压下心中纷扰的思绪,转身看了那小孩一眼,而他也刚好凝视着我,向我眨了眨眼。
却仿佛从他的瞳孔中窥见了整个夜空,但那感觉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拿着钥匙,循着指引走进了那个房间,那个尚且未知的房间。
房间比我想象的整洁,床角被压得平整,油灯摆在床头,火苗一闪一闪,倒是带来了些光照,而窗外是基欧霍默的市井,灯火映成天光。
靠着窗沿,视线飘向窗外,日渐西沉,天色已然接近迟暮,街上行人匆匆,仿佛在与月亮赛跑。
月亮就要出来了。
但愿能像那小孩所说,今晚能够安眠吧。
“苏耶图姆?快醒醒!你可答应了我今天要一起去江边呀!”
我迷茫地睁开眼,湖蓝色眼眸的少年凑在我的眼前,右手好像正在我的脸上摹画。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却只能留下他的指尖。
“奥若瑞姆!”我惊呼出声。
“怎么啦,我的勇者大人?”他笑着开口,把我拉了起来,“你这是又做噩梦了?和未来最伟大的吟游诗人讲讲好不好呀?”
“你是说你梦见了一个有着星星瞳孔的少年?”我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已然从记忆消散,只记得他的回答。
我和他坐在悬崖边上,他指着天上的星星:“我曾翻到一部古籍,我记得上面说有着星星瞳孔的人...”
一阵敲门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迷迷糊糊中,我睁开双眼,茫然地望向那声音的来源——一座哐哐作响的木门。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向木门,轻轻敲了下作为回应。
“客人...勇者大人...我是白天柜台的那个人。”我听见了一丝特意压低的声音从门缝传来:“能麻烦你开下门吗?我有事想告诉你...”
是白天的那位少年?可他能找我干什么?他还叫我勇者...
我迟疑良久,但还是打开了门。
少年身着一身白色的单衣,进门时还左顾右盼了一下附近。
“你...有什么事?”我坐在桌边看着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维奥...波笛姆·维奥尼基斯(Bodium · Vionikis)他...他被戍卫队的人抓走了!”少年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应该是跑过来的,“能不能请你...请您救救他?”
“他们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把维奥抓走了...”他直视着我的双眼,但他自己却先泪流满面,“但他说过您就是预言中的那位勇者大人...”
少年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哑,和白日的清亮已然不同。
“其他人在听到戍卫队后就把我赶了出来...”“所以...我想...只有你能救他了...”
戍卫队...?
又是他们?
我仿佛又看见那片火海,看见躺在烧焦的横梁边的菲兹克莱尔。
“对不起,苏耶图姆,这次我要先违约了。”
我的耳畔再次回响起奥若瑞姆的声音,目睹他再次坠入无边火海。
我侧过头,看向床头的断琴。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里贝拉朗(Liberaran)。”他低头看着桌子,双手放在身旁,站得笔直,“他们都叫我里贝。”
“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帮到你?”我伸出右手,看了看掌心,“你觉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人,能救他吗?”
可你们都说我是勇者,可我却对自己的记忆一无所知。
我也只是个手无寸铁之人...
但...
但那小孩确实给了我一个房间,一个可以安身的房间。
可那是戍卫队,摧毁了村庄,夺走了奥若瑞姆的戍卫队...
但这样...我和那日火海前的我又有何区别...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我知道,不能再什么都不做。
而且...他还认识奥若瑞姆。
而且他一定知道很多...毕竟他能直接说出我的名字。
嗯。
我看向里贝:“我能怎么帮你?”
“您?您这是答应了?”他激动地抬起头,望向我。
“你知道他被带到哪了吗?”我问道。
只见他摇摇头:“这算是戍卫队的机密...我不知道...”
“那他被带去了哪个方向?”我的指尖下意识在木桌上敲打着,左手托腮看着他。
只见他突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带着哭腔:“我...我太慌了没看清...大概没有比我更糟糕的同伴了吧?”
我站起身,学着奥若瑞姆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想把他拉起来:“没...没事的,我们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反正基欧霍默就这么大...我们总能找出来的。”
“可...你根本不知道知晓戍卫队消息的难度...”
“实...实在不行,那我们就一条街一条街找过去。”
“没事的...我可是...预言中的勇者啊...”
他抬起头,泪珠从眼角滑落,扯了扯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