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上课铃响起,嘈杂的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
语文老师秦思源穿着白色羽绒服,踏着上课铃的尾声进入了教室。
她先是扫视了一圈教室,清了清嗓:“这次的成绩想必大家也都了解了,我们班总体还行,平均分113.6,全级第四。然后我们班最高分是杨歇裕,123,全级第三十五。”
庄桂清把头埋在卷子里,想要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毕竟他可是比平均分低了整整45.6分,相当于他给班平直接拉低了一分。
“我看过你们每个人的答题卡了...”秦思源的声音从讲台上飘来,“虽然有个人出了点意外...”
班上传来一阵哄笑,虽然没有点名,但都知道出意外的是某个考了199.5分的小笨蛋。
“安静...”秦思源的声音带了些不耐,“有什么好笑的?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孔子这般先贤都不曾停止学习?而你们呢?他考差了又不是没有你们可以学习的地方。”她的声音带了些愠怒,长舒了口气,“这次我们班文言文板块做的最好的是庄桂清同学。作文也用了很标准的策论形式,可谓文采斐然。要不是偏题,年级上原打算给满分。”
“你们呢?翻译8分只得了4分、5分的比比皆是,作文辛辛苦苦凑够了八百字,回头一看全是口水话。你们怎么好意思笑的?”秦思源停下来,喝了口水润嗓。
教室里变得寂静,庄桂清能感到周围的目光或有或无地聚集在他周围。
「救命...68就68吧,为什么要...庄茗...可我不会写策论啊。」庄桂清把头埋在课桌下,假装在找书。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只想逃离。
陈叙塬拍了拍他的肩,低吟:“没事,能写出来是你的本事,怕什么?你的优点不应该被埋没。”
“可我...可...”庄桂清声音微弱,仿佛带有一丝不甘。
“好了,把卷子、答案、答题卡、文言文再回首和作文资料拿出来,我们先从现代文阅读Ⅰ开始讲。”
庄桂清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沉入课堂。
秦思源的课堂很清晰,很详尽。她声音轻柔,内容引经据典,引人入胜。
很快下课铃响起,秦思源在宣布下课后就离开了教室。教室内也很快开始喧闹、打骂、玩笑。仿佛刚才课上的闹剧只是繁重校园生活的一个小插曲。
“庄桂清...”来人是班上的劳动委员,一个很腼腆的女生,也是这次班上的语文单科状元——杨歇裕,“能不能把你的作文借我看看啊?我想研究一下,可以吗?”
“啊?看我的吗?”庄桂清怔愣地看着来人,想起了庄茗写下了立意——闯缸鱼乃君主之器,利于探中原之定势,心里不免苦笑,小心翼翼开口,“那你答应我...看了立意不要笑我可以吗?”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写的,内容不重要的。”杨歇裕低声,眼睛直直盯着桌面,不敢与庄桂清对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庄桂清忙把答题卡找了出来,双手递给了对方:“没有,你...你看吧。”
待杨歇裕走后,庄桂清翻开了日记本,提笔写下。
【老古董,我知道你还在。我的生活被你弄的一团糟,我是真想揍你一顿啊。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你。既然你能看见,那上课的时候你也认真听一听,万一你回去了...】
还是干净利落的字迹,能看出来他为了练字下了很多功夫。
【自然,为了你我也会听一听。既然在写日记时,我们交替出现,那我还有可能占据你的身体。为了你那所剩无几的脸面,我也得学一学嘛。】
“咚!”一声巨响传来。
庄桂清猛地把日记本合上扔进了桌箱。他是看着文字突然出现的,虽然他知道庄茗没有嘲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没忍住。
「我脸面尽失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庄茗!老古董!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桂子?写日记还把自己给写生气了?”陈叙塬察觉到这边的异常,打量着庄桂清。
“啊?刚刚一直是我在写?”庄桂清瞪大双眼,面露震惊。
陈叙塬了然,抚着庄桂清的肩膀:“是啊,两段都是你写的,自己写的不会都忘了吧?不过我没怎么看清内容,但你怎么开学以来就一直抱着日记本写写写。以前你不都临睡前记一下?”
听到陈叙塬在说自己和以前不同的时候,眼睛开始瞥向其他地方。
「我能怎么说?说我通过日记本和我体内的另一个人交流?我倒是想告诉你,但我更怕你把它当成那件事的后遗症,更加自责,更加难以离去。」
“这...这学期发生的事比较多嘛...什么都想记一记。”庄桂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心紧了紧。这几周,他已经对陈叙塬撒过太多慌了。
「塬子,是我对不起你。」
“桂子,其实你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算了,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你...好自为之吧...”陈叙塬揉了揉眉头,眼睛黯淡无光,转身离去。
“塬...塬子...陈叙塬!”庄桂清急忙大呼,想跟在他身后。
只是陈叙塬身上带着一丝疏离,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塬子,等等!”庄桂清在楼梯转角拉住陈叙塬的袖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知道我最近很奇怪。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不是因为那件事,真的。”
陈叙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桂子,从开学遇见你那天起,你就不是你了。说话文绉绉的,连衣服都不会叠,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还有你日记本里那些不像你写出来的字。”他转过身,眼神复杂,“我不是傻子。我也暗示过你,我只是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庄桂清张了张嘴,那句“我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在喉咙里翻滚,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弄明白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陈叙塬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好友,最终只是轻轻抽回袖子:“好。我等你。”但他眼中的光亮,似乎又暗了几分。
他回过身来。
“桂子,我真的很累。上学期的你虽然不是很努力,但至少还是让我熟悉的庄桂清,阳光、乐观、永不言弃。但现在的你让我很陌生,我不知道你寒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感到你对过去的追忆,对当下的困惑,对未来的迷茫。这是我在以前的庄桂清身上从来都没见过的。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你还是不是庄桂清,但你偶尔的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又给了我一丝希望——我所熟知的庄桂清还在。”
陈叙塬勉强扯了个笑。
“但那一瞬又好像只是我的错觉。上周末出去玩,你说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可你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庄桂清。你要是想瞒着我就瞒着吧,我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陈叙塬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
“叙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