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班的成绩整体还算良好,看来大家寒假也没怎么荒废...”班会课上,徐忍正分析成绩,眼神时不时盯着讲台下方,“每个人的成绩单和小题分都拿到了吧?那这节班会就先到这里,大家自己上自习。”

庄桂清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眼前的成绩单,虽然已经在小程序上看过一次,但当他实际出现在眼前时,还是觉得刺眼。

徐忍从讲台上走下,在教室踱步。他走到庄桂清桌旁,屈指敲了敲庄桂清的桌子:“庄桂清,你和我出来一下。”

庄桂清用手抓了抓头发,决绝起身,但目光躲闪,亦步亦趋跟在徐忍后方。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积压成了实体,和教室内数十道目光一同覆压、刺绕他的脊背。窗外暮色渐沉,盛大的霓虹开始闪烁。

走廊上,徐忍走得不算快,但庄桂清依然感觉如长征般漫长。

「庄茗,如果你在的话,就看看你给我留下的这摊烂摊子吧。」

庄桂清心想,他现在多想有人能够与他聊聊天,放松一下。

「你的事不能让人知道,说是不要我丢脸,结果还是我承担了一切。」

走到办公室,徐忍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他。

“庄桂清,何老师说你前几天数学课上课打瞌睡了?怎么回事?”徐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晚上没睡好觉?还是什么?你的处分难道不想消了?”

庄桂清张了张口。

总不能说“我的身体里住了个皇帝。”或者“在图书馆睡了一觉知识点全忘了吧。”

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见庄桂清不开口,徐忍揉了揉眉头,想把那两座山峰抚下:“你寒假作业还是没交吧?想着要开学考我就没来找你,结果呢?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徐忍的手搭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我听不懂何老师在讲什么....就容易走神...然后就打瞌睡了....”庄桂清低着头,手指蜷在裤缝边,声音发闷、渐弱,“抱歉...徐老师...”

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下,徐忍双肘撑着桌面,用手腹使劲揉了揉眼睛:“桂清,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现在课程落下了。你看那件事前,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样吧,每天晚上的学科自习你不用写作业,我会拜托各位科任老师给你单独辅导。马上高三了,不能就这样下去了。”

「单独辅导...如果只是我那当然是好事,可万一哪天庄茗又突然出现...那老师会怎么看我...」

“好,麻烦徐老师了,谢谢。”庄桂清声音颤抖,被隐没在下课铃中。

徐忍挥了挥手:“算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晚上开始哈。对了,你把陈叙塬叫过来。”

庄桂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只是那背影止不住的颤抖。

回到教室,庄桂清走到陈叙塬的桌前,双眼放空:“塬子,老徐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陈叙塬点头,将思绪从眼前的练习题中抽离。临走前,他看了眼庄桂清:“你应该没事吧?老徐说话你是知道,但他出发点是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庄桂清摇头,牵强着扯了个笑:“没事没事,成绩嘛,我都习惯了。你先去找老徐吧,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发呆。或许是无聊,也或许是无助,他从书包里翻出了日记本,想抒发自己的满腔困境。

【桂清,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或许我可能连做个看客都不配吧。对了,你说的关于日记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如何书写的这段文字。我和你一样,以你的视角观察,但无法控制。这些文字我是与你一同发现的。】

还是那幼稚、笨拙的字迹,但比先前进步许多,可能是习惯了中性笔吧。但不知为何笔迹到后期越来越颤抖。

【无事,单独辅导而已。既然你能以我的视角看世界,那你也认真学一下吧,万一哪天你又出来了。】

“我们的庄大皇帝又再写日记啦?不过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何要写一段放回书包后,又拿出来再写一段?”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从耳旁传来,他看着庄桂清桌子上的成绩单,“199.5分?庄桂清,你的努力就这么不值一提?199.5都考出来了?你真是...”

“明远...?你...你说什么?”庄桂清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陆明远,“我把日记拿出来写了又放回去?就...就在刚才吗?”

“哈?你连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庄桂清你到底怎么了...那件事对你还有影响啊...”陆明远的声音带了些颤抖,不敢直视庄桂清。

庄桂清声音放缓,双手撑在桌子上:“明远...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不要有其他人知道好不好?而且那件事不怪你的...是我...”

“陆明远,你究竟要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桂子。怎么?显得你很能?要不是你,桂子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陈叙塬的怒斥从教室门口传来,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大部分人都或有或无地偷瞄此方。

“我...我...”陆明远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从说起,便只是偷偷看了庄桂清一眼,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班上喧嚣又起。

等待陈叙塬走到庄桂清的位置时,陈叙塬停下了脚步,揉了揉庄桂清的头,低声:“没事,老徐已经给我说了学科自习的事了。他让我和你一起,这样有不会的你也能问问我。”

感受着头上的动作,庄桂清头偏了偏,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还拖了你的进度...”

“没事,我两谁跟谁?”感受到庄桂清的躲闪,陈叙塬也不恼。少年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笑意:“以后陆明远要是还来挑衅你,你就给我说,给老徐说。”

“没有...明远他没有挑衅...他只是...只是看我东西掉了,帮我捡了起来,顺便和我聊了几句...”庄桂清下半张脸闷在衣服里,声音沉闷。

陈叙塬听后笑了笑,敲了敲庄桂清的额头:“你啊,还是这般菩萨心肠。”

“嗯...”庄桂清头放的更低。

可我就是这般菩萨心肠,对猫也是、对明远、你还有我,我们三人之间的友谊也是。如果那个上午,我没有执意上前,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意外?是不是我们三还会友谊如初?我的成绩是不是也不会一落千丈。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事实已经发生,我只能去尽力弥补。塬子,你又何时能明白明远的本性不坏?而且就算你不支持,我也会执意上前。走上这条不归路。

陈叙塬,我不是一个易碎的瓷器。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日围绕着我,你以前的光芒四射,现如今却对他人尤为沉闷。

我并不希望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所以,放过自己吧。去看看周围、去发现除我以外的,更好的人,他们都比我优秀。

——但我却依赖着你,贪念你的光芒。我做不到推开你,推开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