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快过来!”庄桂清小心翼翼地站在二楼的玻璃棚顶上。他缓慢地向那只猫走去,把它抱在怀中。但当庄桂清起身时,脚踩在了棚顶的边缘。

失足,坠落。

但庄茗却摔到了北境的战场上,那是他亲征时被击落下马的惊险时刻。

2025年2月17日 6:34,重庆八中,男生寝室310。

庄茗从坠落中惊醒,面色苍白,满头冷汗。自昨晚日记本的对话后,庄茗便一直在看语文书,研读着现代白话所写的文章,下晚自习后昏昏欲睡地跟着陈叙塬回到了寝室。临睡前,他又看了眼日记本,庄桂清仍无回应。

「庄桂清的记忆...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对床的陈叙塬听见了动静,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桂子?现在几点了?”陈叙塬穿上衣服,看了眼时间,“你啷个这么早就醒了?以前不都是临到要迟到才起床嘛?”

庄茗思索着庄桂清在日记中的口吻,迟疑开口:“新学期,新气象,重新做人。”

“行,那以后我就提前叫你了嗷。”陈叙塬言笑晏晏,顺手给庄茗拿了套衣服扔到了他的床上。“那快起床穿衣服,吃完早饭还要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哦。”

说完,陈叙塬便走进了洗漱间。而庄茗,笨拙地、一件件地穿上了陈叙塬给的衣服。

二人洗漱完后,也没管其他舍友,反倒是他们自己先去了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在路上边走边吃。

等到慢紧慢赶地到了操场,庄茗发现运动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各班按照自己的方阵集结,犹如军队一般。不,甚至比大俞的北境都护司还好。

高二(16)班的方阵内,大部分的人都拿着一个小本本低着头默默记背着知识点,甚至连陈叙塬都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大俞科举尚不至此,这世间的教育,虽学风不正,杂学为主,但学习这件事倒是深入人心。」

庄茗随便站在了一个同学的身后,他没带教材,便只能拿出日记本,假装读书。

【老古董,你站错位置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通报批评。你应该在塬子的前面。快去!】

「陈叙塬之前方?庄桂清...他...在帮我?算了,既然他是身体的主人,听他的便是。」

庄茗跟随着庄桂清的指引,偷偷溜在了陈叙塬的前面。

“我还说你去哪了呢?怎么转个头就不见了。”陈叙塬从笔记本中抬头,随口一问。

“敬礼,升国旗,奏国歌!”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陈叙塬未尽的话语。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庄茗盯着那面庄严的红旗徐徐升起,瞥见周围人严肃而充满信仰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此方世界的信仰?以旗为信仰,代表的是国还是军?没想到他们对国的认可度如此之高,这是大俞所力不能及的。」庄茗发出感慨,默默重塑着对现代的认识。

升完旗后,便是冗长的领导讲话。庄茗注意到周围传来的压抑的读书声。原来是升完旗后,众人低头预习新课或在复习上学期的课程。

他低头看向日记本,刚想写下对庄桂清的感谢之言,却发现上面已有新的墨迹。

【你别多想哈!我只是不想让你丢我的脸!】

少年的字迹凌厉而利落,显得庄茗的字迹就幼稚而笨拙了。

【自然,我定不负你所愿,尽量不给你丢人。对了,那只猫很可爱。】

庄茗收起日记本,侧耳倾听台上领导的发言,但也无非就是老一套,“校内安全”、“认真学习”、“备战高考”之类的话,最后还有各年级的开学考。

开、学、考。

主席台下的各个方阵内传来阵阵哀嚎,但陈叙塬只是抬了抬头,便又沉入笔记之中。而庄桂清只是面露疑惑,显然不理解开学考这一事物。

星期一上午的第一节课,尽竟然是数学...

庄茗坐在座位上,百般无聊地翻着面前的“天书”。陌生的概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而在退潮后,却什么也没能留下。

“同学们!上课!”一位较为年轻的身着红色大衣的女老师踏入了教室,“首先我们这学期要结束所有的新课,然后在六月初就进入一轮复习,所以这学期时间紧,任务重。”

何珍明把教科书和挹青苑放在了木制讲台上,用身后的希沃打开了PPT。

“后天就要开学考了,所以今明两天我们把上学期的知识点再笼统的拉一遍,然后后天就直接上考场。正好看看你们寒假的成果,有没有偷偷退步。”她敲了敲黑板,大声说。

在圆锥曲线和立体几何的包围下,庄茗的大脑天马行空,甚至回想起天启年间在御花园赏雪摔跤的场面,然后堕入了无的黑暗。

“庄桂清,你来回答一下椭圆的通径怎么求?”何珍明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将庄茗的思想从无边的大俞拉回了重庆。

庄茗窘迫的站起身,垂着头,脸颊泛红:“我...”

“2b²/a”陈叙塬压抑的声音从书下传来,眼见庄茗无反应,声音稍大,“2b²/a”

庄茗仿佛大梦初醒,迟疑地复述:“欸分之二比方?”

何珍明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有些人啊,不要因为成绩差就放弃自己,明明上学期期末成绩才有所回升。这学期开学就又打回原形了?”

她站在讲台上,挥手写下“2b²/a”,然后敲了敲讲桌,试图唤醒沉睡的人儿:“还有些人啊,不要在我抽人的时候,替别人回答哦,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是吧?陈叙塬?你来说说这个题的答案是多少。”她随手一指,带着指点千军万马的气势,指点面前着小小的教室。

班上传来了一些压抑的笑声。

而陈叙塬利落地站起身扶了扶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眼镜:“(√7)/2”

“嗯,坐吧。我希望我以后上课就这样,叫起来不要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话,还要等着他人的提醒。”何珍明对陈叙塬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目光。

下课后,大部分同学或埋着头苦干,或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我们的庄茗却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

【桂清,我好像又给你丢脸了,还把叙哥拉下了水...】

不多时,一串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而那气急败坏的语气呼之欲出。

【你个笨蛋!连这么基础的知识点都回答不上,过几天的开学考你是打算让我挂鸭蛋吗?!】

紧接着,又是一行新的墨迹出现在原有文本的下方。

【你要是不会就多去问问塬子吧。或者陆明远也行,他只是情商低了点,但绝对不会狠下心来拒绝我的哦。】

上午的课程飞驰而过,庄桂清的大脑始终处于超载的状态。“dissociation”、“发酵工程”、“民法典”。陌生的概念灌满了他的思想,让他有如行尸走肉一般不断的机械的重复吸收,却未理解其本质。而他现在只能,当然 能不能背入脑中,另说。

庄茗脑中的华夷之辩、君权至上等思想也已经被琐碎的六科知识点驱赶到了角落里,他也开始坚信自己与庄桂清有所不同。毕竟,庄桂清不会同他一般蠢笨,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庸才。

初春的晌午是暖和的,虽然重庆湿冷未退,但与凛冬已然相去甚远。

春风拂过,拂过的是少年的情思,而非帝王的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