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渝北万家灯火不熄。当庄桂清和陈叙塬在校门口分别时,他们还约好了下次月假去陈叙塬的家乡玩。他轻哼着所爱的那几首歌上楼,把手搭在了指纹锁上。咔哒一声,蛋炒饭的香气被暖风裹挟着袭来。
[(私聊)荒原:桂子,成绩好像出了,记得看看。(2月22日 21:32)]
庄桂清坐在餐桌旁,吃着父母为他留下来的宵夜。
[(私聊)桂圆烧酒:OK(2月22日 21:32)]
庄桂清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智学慧阅”正在加载...万一呢,万一庄茗运气好...随着加载的完成,冷冽的白光伴着一串刺眼的数字映入眼帘。
〈语文 68 数学 14.5 英语 32 历史 46 政治 26 生物 13 总分 199.5 班级排名48/48 年级排名 1869/1932〉
「199.5分」庄桂清盯着分数,忽然想起他曾写在日记里那句:“至少别挂鸭蛋。”
——现在好了,一篮子鸭蛋,还附赠半只破壳的。
他想笑,嘴角扯了扯,却变成一声哽在喉咙里的叹息。不知是叹庄茗努力的无用,还是自己方才微弱的侥幸。
「这下陆明远又得狠狠羞辱我了,老古董,这下你高兴了吧。」
庄桂清不语,只是把成绩截图后发给了陈叙塬,然后化悲愤为食欲,把眼前的蛋炒饭当成了让他丢尽脸面的罪大恶极的庄茗,狠狠咀嚼。
【原来这现代竟也能如此美好,友情能如此纯粹。但陈叙塬应该很早之前就察觉到我不是你了,他有次想看你的日记本。】
【199.5?这成绩怎么样?应该还可以吧?我好歹发奋了三天。】
洗了碗后,庄桂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日记本,想看看老古董当了一天的看客,有没有什么新的感想。
「199.5?那可真是太行了,高达26.6%的得分率,简直无人能敌、无可比拟。」庄桂清在心中吐槽着,手指抚摸着日记本上的笔迹,但手上的水意外把墨水将晕开。
「这是...刚写的?!对,我的笔位置变了,它方才不是在这,难道庄茗不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还是...他刚刚又接管了我的身体...但我为什么毫无印象...」
庄桂清盯着那团晕开的墨迹,心跳如鼓。他猛地合上日记本,又迅速打开,手指抚过纸面——还是湿的,那是他洗碗后,手上残留的水。
“庄茗?”他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门窗、镜子,甚至弯腰看向床底——什么也没有。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像蛛丝一样粘在背上。
他坐回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深吸一口气,写下:
【老古董...你...是不是还能控制我的身体?】
笔尖停顿,墨迹渗入纸张,字迹不复凌厉,甚至有些凌乱,他等了片刻,没有变化,不见那熟悉的幼稚的字迹。
他思索片刻又写下。
【如果你还在,就给我个信号。比如...把笔挪一下。】
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支小米巨能写。
一分钟、两分钟...
“叮!”消息提示音突然想起,打破了这方凝滞的时空。
庄桂清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入魇般的执着于一只笔,想笑,却只化作一身叹息。
「真是不知道马哲学到哪去了,老徐要是知道了,多半就要怒斥我只会死记硬背了,不懂得内化于心、外化于行了。」
是啊,物质决定意识,庄茗这一主观存在怎么可能脱离庄桂清这一物质载体而存在呢?
先贤诚不欺我也。
庄桂清拿起手机,是班主任徐忍在班级群发的通知。
[(群聊)高2026级16班 班主任 徐忍:明天返校后,晚上第一节课开班会,分析这次开学考的成绩。(2月22日 22:12)]
「哦,分析开学考成绩啊...分析开学考的成绩啊...」庄桂清又想起那高达199.5的高分,又看了看眼前的消息。
如果目光如剑,则庄茗已然被千刀万剐。
「罢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一定会的!」庄桂清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冲击他世界观的事情,把思维聚焦在眼前的成绩上。
是梦。正月的洛阳,天寒地冻。放眼望去,宫外是浩大雪景,那是庄桂清难以在巴蜀之地见到的盛大景象。
“邓大人,学生不知这变法何解。”庄桂清听见自己开口,嗓音不同于他的温润。
“陛下,既已登临大宝,便不得以学生自称,繁请自重。”面前的老者稽首,庄桂清的心中泛起一丝烦躁。
“变法之说,意在富民,民富而国富,国富而兵强,兵强而复天下。”老者低吟,目光如炬。
“嗯,复天下。”
庄桂清在醒后,将梦境记录了下来,一遍遍的思索。
「你真的是看客吗?可我为什么能看见你的回忆?你我究竟是不同的灵魂?还是同一灵魂的两面?我不知道...你...会知道吗?」
去学校的路上,庄桂清一直在思考他与庄茗的关系。
如果只是穿越那为什么庄桂清还存在?他又能够重新掌握身体?但上一周他也确实如同看客一般,旁观着庄茗使用自己身体时的点点滴滴。只能在日记中言语一二。
「等下,我是如何在日记中留下文字的?」
庄桂清回想着上周的每个细节,他能想起庄茗被抽问时,他在意识深处的羞愤,考试时,他恨不得出来代笔的绝望。但就是无法想起自己和日记有关的任何细节,他只知道自己在日记上留下过文字这一结果...
庄桂清风一般的从校门口跑到了寝室,“塬子,你和我来一下,我...我给你说件事。”
“啊?怎么了?我这就来...”陈叙塬被庄桂清一头雾水的拉到了公用洗衣房,因为还早,现在里面没什么人。
“啷个老嘛?有啥子事?”陈叙塬面带疑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庄桂清,上下审视着他,“你莫不是做老啥子对不起我的事?搞快点,坦白从宽。”
庄桂清想起庄茗在日记本中写过“陈叙塬应该很早之前就察觉到我不是你了”,心中又开始动摇是否要告诉陈叙塬这件事。
毕竟被穿越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呢?庄桂清在心中苦笑。但已经把人单独带了出来,总得给个解释。
“就是我的开学考成绩...能不能帮我一起瞒着我爸妈...他们好不容易对我又有了点希望...我...”庄桂清低着头,不敢看陈叙塬的脸,他害怕那张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情绪。失望?愤怒?庄桂清不敢想。
“就这呀?多简单的事,以前又不是没少干过。不过在寝室说就好了呀,为什么非要单独出来?”陈叙塬把疑问藏在了然之下,他也不敢深纠庄桂清身上那显而易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