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开幕式明日便要如期举行,庄桂清盯着窗外的被风吹拂的树叶,听着传来的沙沙声,心中仍然有些紧张,毕竟辛苦排练一周,明日便要奔赴战场。

每当庄桂清回想起这每天排练的短短七天,无时无刻不被疲劳所充斥着。每天都是白日正常上课,下午自习和晚饭时间便同江去浪一行人泡在训练室内。晚上学科自习又准时找科任老师报告。就连难得的周末,也是和他们在一起排练。每次下来,无不大汗淋漓,全身酸痛,每天睡觉前都要按按大腿放松。

不过,白梓航来旁观过一次,庄桂清清晰的记得他当时所说的话:“大家大部分都没怎么学过跳舞,能练到这样已经很出乎意料了。不必担心自己的不足啦。”

但庄桂清却暗下决心:「既然已经答应了江去浪,我便要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证明我自己并非一事无成。」

但最让庄桂清疲倦的还是陈叙塬的疏远...

他还是不明白,明明每天都呆在一起,但陈叙塬为什么就是不肯搭理他,就只剩下了排练时必要的交流。

就连庄茗也叫他大胆一些,直接道歉并挑明。

但每当他鼓起勇气时,当他面对陈叙塬冷淡的双眼时,他又害怕了...

庄桂清看了看旁边陈叙塬的床位,凝视着那藏在被褥里的背影。

时至今日,陈叙塬还是没能原谅他。记得当时陈叙塬不小心碰了下他,结果很快就收回了手,与他人言笑。

算了,庄桂清把头埋在被子里,明日的事,明天再说吧。

只是梦中,却响起了那首《旧南阁子》,和一个远方的,挥之不去的背影。

2025年3月31日清晨,重庆八中的起床铃响彻云霄。

庄桂清迷迷糊糊睁开眼,也不知昨夜何时陷入安眠。昨夜翻滚的情绪仿佛仍未消散,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开幕式的演出服。

镜中少年身着一袭白蓝渐变的衣物,长袍宽袖,一条黑色的布制腰带被系在腰间,胸前淡蓝色织线简略勾勒出少许河山,裙摆上点缀着些许青色的翠竹。

庄桂清看见镜中少年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丝微笑。虽是第一次穿,但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希望今天诸事顺遂吧。希望今天能够正式道歉吧。加油,庄桂清...」

十六班的方阵内,大部分人都已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江去浪一看见庄桂清,眼睛都亮了起来,直围着庄桂清打转:“我就说了你适合穿汉服嘛,你还不信我。啧啧啧,不枉我给你们挑了这么久。就是不知道陈叙塬那套侠客风的穿出来咋样。”

“我...”庄桂清刚想开口便被一阵声浪打断。

“不是凭啥啊?凭什么他庄桂清穿出来这么好看?都是人、都是汉服,怎么他穿就是翩翩公子,我穿起来就是一个酸儒?”高铭悠的声音从教学楼上的楼梯上传来,笑着声讨江去浪。

“忒,你还好意思说?又要便宜又要好看,哪有这么好的事!最开始给你选的那套你非说太贵了,换了套便宜的又说难看。”江去浪双手叉腰、气沉丹田,眼睛凌厉的盯着高铭悠:“怎么?有钱买吃的没钱买衣服?”

庄桂清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只见那高铭悠挠着头、嘴中嘟囔:“买吃的能进肚子,买衣服不就穿这一次...”

庄桂清也跟着无言的笑了笑,但更多的还是游离在人群外,四处张望,却只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有说有笑。

周应上前搂住江去浪的肩膀,趴在她身上:“好啦,好啦。至少只是吃的,没有乱花嘛。”

庄桂清又看见原本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白梓航突然挥了挥手,向着远方:“清羽!我们在这,快过来!”

随着陈清羽小跑着前来,白梓航的身旁立刻传来几声哄笑:“哟,班长大人又在召唤嫂子了啊。”

白梓航回过身给了轻轻那几个男生一拳,但耳后明显染上了些许红色:“啧,说啥呢!你们一天天就喜欢乱造谣。”

庄桂清低着头发了会神,抬头时发现不远处那几个一直在悄悄看他的女生正走过来。

“同学...我们能集个邮吗?你穿这套真的很漂亮...”一个短发女生被其他人推了出来,低着头,令庄桂清看不真切她的眼神。

“集邮?”庄桂清挠了挠头,“谢谢你的夸奖。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是集邮...”

“就...就是合照!”那女生好像突然急了起来,猛地抬起头。

“啊,好...没事,可以的。”庄桂清笑了笑,认真点了下头,“怎么拍?”

拍照时,庄桂清余光瞥见有一道红黑地身影走过,但他来不及细看,而在和几位女生拍过照后,他感到有人感到肩膀上传来了一丝熟悉的力量,他急忙回头,却只是陆明远站在了他身后:“加油!”

庄桂清扯着嘴角笑了笑以示回应:“谢谢。”

广播上传来了开幕式即将开始的指示,各班方阵即刻安静。庄桂清回头,看见十六班的方阵上周应和江去浪站在方阵前列,白梓航和陈清羽有说有笑的组织着方阵的纪律,高铭悠和陆明远默默隐身在方阵的后排分享着手上的零食。

而陈叙塬不知何时来到了方阵,他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衣物,长袍窄袖,身姿利落、修长。

庄桂清低头笑了笑,他动身走向方阵,站在徐忍的身旁。然后远远看了一眼陈叙塬,下定决心:「等着我,演出完我一定来找你。」

上午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启。

庄桂清严阵以待,和十六班一干表演的人站在方阵前排。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响起,如长龙一般的方队缓慢移动着,各年级各班的方阵一个个进入操场。

他听见一阵阵的其他音乐和欢呼声,还有不断前行的方阵,都表明着他们临近上场。

“沐晨光启新程,携热忱赴韶华,现在向我们走来到是高三(16)班的同学们...”

主席台旁,十五班的同学刚走过,广播站便已开始报幕。庄桂清稳了稳心神,听着《旧南阁子》的前奏踏上了那块舞台。

“🎶梅时雨后 枇杷渐次新熟🎶”

舞台上,庄桂清向着中间的周应,身体前倾,伸出左手。他看见周应右手轻举,循着音乐节拍缓慢落下。

音乐缓慢前行,庄桂清依照这七天的排练里磨练出的记忆,右手高举,又手腕旋转放下。庄桂清甚至清晰地感觉到宽大的衣袖划过手臂时,那种微凉而丝滑的触感。

他余光瞥见江去浪流畅的动作,周应柔软的舞动、陈清羽翩翩的舞姿,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高铭悠,动作也稳稳踩在节拍上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他心中突然想起,随后轻轻一笑,昂首挺胸。

“🎶隔着残垣 相望那一眼数百年

“眼前一切再看不见 万籁听不见

“惟余几世之前 在此流连

“未说完的只语片言🎶”

明明只是个预订的动作,庄桂清即将回望陈叙塬。他依着音乐回望,那道黑红色的身影蓦然闯入眼中。而陈叙塬明明只是刚好依着排练完成决绝转身的动作,可为何,心中如此之痛?

他不明白。

这一晃神,庄桂清的动作就慢了几拍,没能跟上节奏。